| 《八千里路云和月》播到20多集了,今天不说于和伟的高级,不说王阳的诗朗诵,不说剧情被注水成宅斗剧。就说说一个从开播就梗在我心里、却迟迟没见有人大声指出的问题——场景复用。 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:淞沪会战、南京保卫战、徐州会战,这三场相距千里、地形完全不同的战役,在《八千里路云和月》里,外围转运地的场景,几乎一模一样。那一片永远挂着白色絮状物的土地,在剧中被反复使用,充当了三个不同战场的外围背景。 有观众以为那是芦苇荡,实际上导演张永新自己解释过:那是他亲手种下的“棉花地”-。洁白的棉花象征和平,被鲜血浸染后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,表达“战乱与祥和的强烈对比”。 我承认,这个意象本身是高级的,有艺术追求。但当它被不加区分地塞进每一个战场时,问题就来了——导演,您是想让我们相信,从上海到南京,再到徐州,中国的地貌全都长成一个样吗? 三个战场,天差地别 我们来简单回顾一下这三个战场的真实地貌。 淞沪会战的主战场是纵横几百千米的三角地带,北临长江,南接钱塘江和杭州湾。战场上有密集的城市街道、苏州河两岸的仓库厂房、江湾跑马场可以迅速改造成飞机场,还有日军登陆场附近多棉花田的旱地-。那是一个城市、水网、农田交织的复杂战场。 南京保卫战,依托的是紫金山、雨花台、光华门、中华门这些地名里就自带地形特征的山地和城墙。紫金山上至今仍保留着当年的碉堡和战壕,老虎洞阵地是巨石横卧如卧虎的山地-。南京的外围防线是汤山、栖霞山、淳化镇,复廓阵地是依托城墙构筑的防御工事-。这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城市攻防战。 徐州会战,战场幅员更大,涵盖了长江与黄河之间复杂的地形-。徐州位于黄河与淮河两河之间,据鲁豫皖苏四省要冲,是津浦、陇海两铁路的枢纽-。台儿庄大捷发生在鲁南平原的村镇之中,战场上有开阔的平原、纵横的河道、密集的村落。 这三个战场,一个在东海之滨,一个在长江之畔,一个在淮北平原。地貌、植被、建筑风格、气候条件,全都不一样。但在这部号称投资2.3亿的剧里,它们被压缩成了一片永远不变的棉花(芦花)地。 是没钱?还是懒了? 我替剧组想过各种可能。最直接的解释是“没钱”。战争戏确实烧钱,实景搭建三套完全不同的战场外围,成本确实高。从这个角度说,“一景多用”是成本控制下的“最优解”。 但问题是——你既然选择了拍抗战剧,选择了拍三场不同的会战,就应该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和预算准备。用一块棉花(芦花)地打完全场,这不是成本控制,这是糊弄。 而且,剧组真的没钱吗?号称投资2.3亿,搭建了180亩实景。为了还原时代质感,剧组搜罗了上百件货真价实的百年老家具和古董摆件来布置场景。钱是有的,只是花在了别的地方。 真正的问题不是没钱,是导演把所有的美学精力,都押在了“意象”上,却忽略了战争剧最基本的——地理真实。 张永新在采访中说,创作要“贴着地皮走”。他还说拍摄取景地跟当年淞沪战场所在的地域很近,棉花被浸上鲜血是想传达对战争的思考和对和平的渴望。这些话,放在淞沪会战的场景里,我认。棉花意象用在淞沪,有历史依据——当时日军登陆场附近确实有棉花田。但当这个意象被不加区分地复制到南京、徐州时,它就从一个有历史根脉的“符号”,变成了一种自我重复的“套路”。 导演太爱自己创造的“棉花地美学”了,爱到舍不得换一个场景,爱到让三个不同的战场共用一个背景板。这叫“贴着地皮走”吗?这叫“贴着意象走”。 被“美学”反噬的战争剧 当一个导演对“美学”的执念超过了对“真实”的敬畏时,就会出现这样的问题。在《八千里路云和月》里,“血棉花”成了一个贯穿全剧的视觉母题。它确实好看,确实有诗意,确实在预告片里很吸引眼球。但当它被反复使用、不分场合地使用,观众就会产生审美疲劳,甚至开始质疑:你到底是在拍战争,还是在拍概念短片? 更严重的是,这种场景复用直接破坏了战争的“临场感”。当你看着屏幕,清清楚楚地意识到“这个场景刚才在上一场战役里见过”,你就从剧情里被拽了出来。你不再是身临其境感受战争的残酷,而是变成了一个冷眼的“穿帮侦探”。观众代入感的断裂,往往就发生在这些被导演忽略的“小细节”里。 有人可能会说:普通观众谁会注意这些?打仗的场面本来都差不多。但我要说:观众可以不懂军事地理,但观众一定能感受到“假”。 当你把三个不同的战场拍成一个样子,观众就算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,也会在心里打个问号——“怎么又是这里?”这个问号,就是真实感流失的开始。 看看那些真正经典的战争剧。《兄弟连》里,巴斯托涅的森林和佛伊镇的平原完全不同。《太平洋战争》里,瓜岛的雨林、贝里琉的珊瑚礁、冲绳的丘陵,每一处战场都有自己独特的地貌特征。导演们不是不知道场景的重要性,而是他们选择把精力和预算投在了哪里。 当“诗化”成了“简化” 张永新说过,他的风格是“从真实中寻诗意”。这句话本身没有错。问题在于,当“诗意”凌驾于“真实”之上,当“美学”取代了“逻辑”,所谓的“诗意”就成了一种偷懒的借口。 用棉花地来象征战争的残酷,这个想法本身是好的。但当它被简化成一个可以无限复用的“万能背景板”时,“诗化”就变成了“简化”。真正的高级,不是把一个意象用一百遍,而是为每一场战役找到属于它自己的“诗意”。 淞沪的诗意,可以是苏州河畔的仓库里,一面被打穿的墙上透进来的光;南京的诗意,可以是紫金山上被炮火削去一半的松树,树干上还挂着士兵的绑腿;徐州的诗意,可以是台儿庄的残垣断壁间,一树被硝烟熏黑的石榴花。 每个战场都有自己的痛,每片土地都有自己的记忆。 把它们拍成一个样,不仅是对历史的不尊重,更是对那些长眠在不同土地上的英魂的不尊重。 《八千里路云和月》的场景复用问题,说到底是当下影视创作中一个普遍问题的缩影:导演太想表达“自己”了,太想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“美学标签”了,以至于忘了——战争剧的第一要义,是让观众相信这一切真的发生过。 你可以有美学追求,但不能以牺牲真实性为代价。你可以拍棉花地,但你不能让全中国的战场都长满棉花。张永新导演,您的“血棉花”很美,我们看到了。但能不能,下次,让我们看看不一样的土地? 毕竟,那些在淞沪的泥泞里、在南京的焦土上、在徐州的平原中倒下的将士们,他们流的血,渗进的是不同的土地。我们至少应该让观众知道:他们的牺牲,发生在不同的地方。 你有什么想法?评论区聊聊! |
